《理想的下午:关于旅行也关于晃荡》 舒国治著

谈及旅行,我便想到的是于斯曼笔下《逆流》的主人公德埃桑迪斯公爵与法国塞维尔·德·梅伊斯特的《我的卧室之旅》,大抵我自己也是如此的思想天马行空又慵懒得足不出户。

散文是不时髦的,是老的,它快老到被人遗忘的地步,梁文道是这样提及散文,却又不吝赞美舒国治的文字一番,言其文不是一般意义的“美文”,尽管它的确与“审美”有关。散文的审美与散文家的想象力是与众不同的,“他用不着像诗人那样祈灵缪思,好在眉心修炼出一只魔眼;也用不着如小说家那般闭户向壁,苦筑一座不存在的蜃楼。他只需要闲下来一些,便见‘庭下如积水空明’;然后再闲下来一些,便能将这很多人也许都曾看过但又不复记忆的景象写下来。”如是真切!

《理想的下午》单是书名短短的五个字便足以吸引我,尽管我对其一无所知。

不知是对作者行文习惯的陌生还是我那久未阅读的习惯带来注意力时长的下降,常令我游走于文字之外,若不把自己放空置于书中,徐缓渐进,怕是难以切实地品到其中的韵味。阅时的恍惚至惊喜,非说是《旅途中的女人》一章了。

“人在旅途中更容易被环境逼使而致收敛成冷静甚或真空,也于是更可慢条斯理地摄看周遭,而因此往往看向那细微的人情部分。看东看西一阵后,你总还是看回你自己、看回你心中一直还企盼的某一世界。”我尝独自在夏季傍晚时分,坐于操场看台之上,远眺赛道上慢跑的人,草坪上嬉戏的人。孩童的嬉笑,训练的哨声,收音机里外放的新闻播报,各色的声音揉杂在空气里,你面无表情,豪不在意,听着耳机里的音乐,感受温软的风吹过发梢,亲吻脸颊,不经意地将目光聚焦到了一处,那是几个扔着飞盘的青年,就在飞盘砸中其中一人时,你看见了他们的笑声,甚至还嗅到了那只有熟透了的朋友间才有的揶揄,操场上的每个人,仿佛都写满了故事。若是和朋友一块儿到操场看台上并肩坐下来闲聊,亦或约跑于塑胶跑道上,便不会翻阅起这操场上人们的故事书。我想,旅途中也大抵如此,作者所言的也大抵如此,“过客不处理进一步的事体,亦不负担历史,只是隔岸观雾,因而更能察受其美。”

我所幻想的旅行,是没有旅行的期望与旅行的现实之落差的,尽管在旅行归来时,我们似乎便能够遗忘旅途的琐碎,简化剪辑,只保存了长胶卷中精彩的图片。我想正是这种落差,让德埃桑迪斯更愿待在家里阅读着书本,同时构想着他的旅行。 我所幻想的旅行,是如蜗牛般背着家的旅行。德·梅伊斯特穿上粉红色和蓝色相间的睡衣裤,沉迷在自己的心境中,开始卧室之旅。 我所幻想的旅行,源于我难以轻装出行的习惯,源于我对状况之外不知所措的恐惧,倘使在空旷的房间,带上VR,取那我所向往目的地的实时之景,大抵也是乐趣无穷,沉迷其中了,这大概就是我所谓的“空想旅行家”了吧。 然作者之旅行,却“闲”得不行,所到之处,倒不像旅行,像极了生活,散漫中透着一点古老。

理想的下午,当消使在理想的地方,有赖理想的下午人,是漫无目的地走,看理想的河岸,或在理想的城区,或在未必理想的城区,看理想的街树,泛看泛听,浅浅而尝,漫漫而走,不断地更换场景,不断地移动。于我,我则热爱那午后的太阳,热爱那摇晃的躺椅,热爱那令人痴迷的文字,热爱那下棋的声音。

理想的下午:关于旅行也关于晃荡。

不得不说我还是不喜其描述太多而又不给予“过分”的解释,这让不在那个年代又未曾走过世界各地的我,闭门于我所不了解的文化之外,很吃力地想象着。 心若不静,不放空,着实怕是难以体会那“闲”气十足了。